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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与传承
2026-02-03 09:44:48   来源:今日湖北


父亲倪孝忠已逝世51年,我也步入耄耋之年。但每当夜深人静,家庭欢聚,美食满桌,享受着现代化生活的幸福时刻,父亲的音容笑貌便浮现在眼前,谆谆教诲回响在耳畔,挥之不去,唤之即来。那份思念痛彻心扉,刻骨铭心。

 

我的父亲生于1913年,在日寇侵华时,不幸被日本鬼子抓去当劳工,右腿几乎被打残,小腿肚上留下个鸡蛋大小的伤疤。出于对日本鬼子的仇恨,不愿做亡国奴,1941年初他毅然加入了当地的抗日游击队,并担任密云县赶河场区的游击队中队长。

 

有一次我从武汉回家探亲,二哥对我说,前些日子他去下营村办事时,几个老人围着他仔细端详,问道:“你认不认得窑子洼村的倪孝忠?”他回答:“那是我父亲。”几位老人随即称赞道:“你父亲不仅会带领游击队的民兵持枪作战,还很会做发动群众抗日的工作。他常在夜晚将乡亲们聚在一起,先唱上几段评剧和京腔大鼓,待大家情绪高涨时,便号召乡亲们团结起来,与八路军共同抗日。在密云县的赶河场、石城、西湾子、下营、冯家峪等方圆几十里区域内都留下了他战斗的足迹,很有名气。在他的发动和组织下,当地的年轻人踊跃参军,群众积极捐款捐物,救护抗战中负伤的八路军战士,各项支前工作都做得很好”。

 

在新疆的表哥也曾电话告诉我:小时候见过姑父挎着枪,来我家动员我父亲参加革命的情景。后来在姑父的引导下,我父亲加入了共产党,当了农会主席。叔叔也当了炮兵连的指导员,参加了解放湖南等地的战斗。”

 

盘踞在赶河场一带的日本鬼子对父亲恨之入骨,几次捉拿他,都被群众报信得以逃脱。据我母亲说,有一次父亲在水峪沟门哨卡上动员来往的商人捐款、捐粮支援八路军,被汉奸告密,日本鬼子来捉拿他时,被群众掩护躲进了深山老林,逃过一劫。又有一次夜晚,父亲刚回家躺下,就听见进院子的栅栏门被撞得嘎嘎响,原来是汉奸领着几个日本兵来捉拿他。父亲顾不得穿鞋,冒着严寒从屋侧扒墙逃了出去。我三哥告诉我,有一次十个伪兵和日本鬼子从南往村里来了,父亲得到情报,立即带领民兵占领了敌人必经之路的山头,待敌人经过时扑下山,将敌人全部抓获,还缴获了十支步枪。

 

抗日战争胜利后,父亲被调派至东北,后随大军南下,最终驻留湖南。由于我当时年幼,对父亲打游击抗日和在东北工作的事只知道凤毛麟角。

 

1954年,我十岁,随母亲、三哥、大弟去湖南和父亲一起生活,辗转于望城、湘潭、长沙等地。这期间父亲的言行深深地影响了我。记得有一年除夕,当厂长的父亲组织全厂干部、工人、家属聚餐,却未叫我参加,我无处吃饭,心里特别委屈,躲在屋里哭。饭后父亲才想起我,带了一点剩饭剩菜给我吃。他温柔地为我擦去眼泪说:“厂里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我只想代表组织慰劳他们一下,却忽略了你还饿着肚子。”长大后,我回想起这件事,觉得父亲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

 

1958年,组织上为提高父亲的文化水平,送他到湖南省干部文化学校深造,被分在初32班。当父亲得知我考上了长沙女子中学也是初32班时,诙谐地说:“那咱俩算是同班同学了,不如我们俩来个比赛,看谁的成绩好。”我欣然应战。自此,父亲投入了忘我的学习状态。盛夏酷暑时,他赤膊摇扇,坚持写完作业。数九寒冬,他冻得瑟瑟发抖,却只起身活动片刻,继续埋头苦读。星期天,为节省乘轮渡过湘江的时间,经常数周才回一次家,独自在校刻苦学习。父亲的一言一行无不彰显出他对党的忠诚。

 

干校结业后,父亲被分配到了湘潭市物资局担任人事科长。由于在干校期间学习用脑过度,他患上了严重的神经官能症,经常感到头昏脑涨。上级开会时他难以完整记录会议内容,传达时也难以原原本本地复述会议全部信息。他觉得局长和大部分同事都比自己年轻、有文化,而自己却拿着比别人高的工资,心中感到不安,便提出了提前退休的请求。尽管组织上未予批准,父亲仍坚持道:“我感激组织对我的培养和重用,还是腾出职位让更有能力的人干吧!”最终父亲提前在53岁时退休,仅领取了在职时65%的退休金。后来,在长沙工作的三哥得知上级文件规定,抗日战争时期参加革命的干部,退休时应享受85%的工资待遇,便建议父亲申请补发。但父亲却淡然表示:“将错就错吧,国家正处在困难时期,就不要再向国家伸手了”。

 

父亲退休回到北京密云老家后依然闲不住,每日坚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队里按劳给他计工分。后他觉得自己既领取国家工资,又获取队里的工分,有失公平。便无偿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主动放弃工分。依然天天为生产队尽力。如为干旱的庄稼浇水,在地里清除杂草,到村周围守护青苗,防止散养的鸡、鸭、猪等家禽糟蹋庄稼等。他总是从早忙到晚,跟在队里上工一样,深受村里人尊重。

 

1972年,父亲不幸罹患胃癌,前往北京接受手术治疗。为了减轻国家医药费的负担和家庭护理的困难,术后他坚决要求出院,回家休养。危难之际,他心中所想的仍是国家利益。在母亲和弟媳的悉心照料下,他的身体状况迅速好转。然而,刚一康复,他便闲不下来,依旧去队里参加劳动。

 

1973年夏季,天气干旱,队里有一块高地因无法灌溉而面临绝收。父亲不顾烈日炎炎,从西山脚下的小水塘一桶桶提水浇地。结果因劳累过度而中暑,旧病复发。生命垂危之际,他仍心系国家。他叮嘱母亲和哥哥们,我去世后,你们务必响应党的号召,将遗体火化,骨灰只需埋在爷爷坟旁的土中,切不可占用良田,更不必建坟立碑。1974年12月,父亲与世长辞。

 

父亲的一生心里始终装着党,装着民,装着责,唯独没有他自己。他的革命精神一直深深地影响着我,感染着我,激励着我。

 

记得我初中毕业时,长沙某部队招募女兵。经过政审和体检,我被定为十中的唯一女兵。尽管我做梦都想成为一名军人,但当得知自己以高分被高中录取时,我毅然决然地对父母说:“我想当兵,但不是现在。我要读高中,争取考上大学,将来更好地报效国家。”母亲听了不高兴地说:“我五个儿子只有两个读完小学,你一个丫头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哪有钱供你读那么多书。”父亲则劝导母亲:“新社会了,男女平等,只要她愿意读,我们省吃俭用也要供她。建设新中国不能没有文化。”父亲的话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的豁达和远见令我敬佩、折服。也让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练好本领,长大了更好地为建设新中国出力,不辜负父亲对我的厚望。

 

我一路砥砺前行,高中时期,我被选为班长、团支部书记及校团总支委员,并荣获长沙市优秀共青团员称号。1964年,我考入武汉某大学的法律专业,随后被选为校学生会委员。

 

大学毕业后,我下农村锻炼了一年半,随后被分配到襄阳一个偏远山区的公安局工作。那里山高路远,交通极为不便,每次回北京密云探亲,都要辗转多次汽车和火车。我内心渴望回到北京,回到父母身边。当我向父亲吐露这一想法时,父亲严厉地批评了我:“革命者志在四方,无论是红军长征,解放全中国,还是抗美援朝,那些先辈们哪个不是背井离乡、不惜一切?你为何不能在外省、在山区工作呢?更何况你从事的是公安工作,周总理曾说过,‘国家安危,公安系于一半’,能从事公安工作是组织对你的极大信任,也是山区的需要,你一定要安心扎根,努力干好。”父亲的教诲让我顿时醒悟,自那以后,我坚定不移地扎根山区,勤奋工作,几乎未休息过星期天,很少在晚上10点前下班。由于过度用脑和劳累,我两次在办公室晕倒,多次因全血下降而拄着拐杖上班,过早地患上了高血压、乙肝和心脏病。长期伏案撰写材料导致我的右手食指变形。在此期间,我被评为全省、全市、全县公安战线的先进工作者。1983年严打期间,我带队抓点半个月,在歇马、车峰坪两个大队开展的遵纪守法光荣户评比试点经验,被推广至全县乃至全省。在我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期间,分管的办公室、后勤、武警中队以及筹建的消防中队,均受到上级的表彰。1986年,我随老伴调至武汉,在公安系统任正处级职务并创刊主编了某法制刊物。一生从事我酷爱的公安工作,在三级警监的岗位上,不舍地退休。退休前后我写的《浅谈对法国警察工作的考察和启示》《公安人员职务犯罪可能触犯的刑法条款》《提高办案质量 增强打击犯罪力度》等三篇文章,均被公安部《公安法制建设》刊物采用。其中一篇荣获公安部三等奖,并因此受到国际刑警组织邀请,参加香港国际刑法研讨会,主编的公安法制刊物,被公安部评为全国优秀刊物。

 

我知道,缅怀父亲,回望历史,不应仅仅只是情绪上的发泄和哀悼,更应是一种精神上的传承和延续。父亲的革命精神,不仅一直烛照着我前行的道路,也鼓舞着我的全家砥砺前行。我家有10个人,其中6名共产党员,3名共青团员。在工作岗位上表现都很优秀,都在努力为建设祖国做着奉献。


安息吧父亲,我和家人永远敬重您,思念您,传承您。

文 / 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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