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罗田县河铺镇佛祖岭村海拔800米的蛇家山巅,安堂寨如一条沉睡的巨蟒盘踞云海。藏在大别山腹地的褶皱里。山半腰那座石砌的寨子,墙缝里还嵌着陈年的松针,老辈人都叫它“安堂寨”——可要是问起寨名的来历,村里102岁的程老爹总会摸出旱烟袋,慢悠悠说:“这‘安’字,是山里的青蛇给的。”
这座始建于明正德年间的石寨,历经500年风雨侵蚀,仍保留着明代军事防御与宗教祭祀的双重格局。寨墙用青冈石砌成,箭垛间隐约可见锈迹斑斑的铁蒺藜。寨中现存的"佛蛇同龛"明代石刻,将佛教护法金刚与蛇仙图腾并列供奉,这种独特的文化共生现象,在全国范围内亦属罕见。
地方志记载,安堂寨原名"蛇仙寨",因白蛇显圣的传说而得名。清光绪《罗田县志》载:"邑东蛇家山有寨,白蛇护佑,旱涝不侵,民皆安之。"当地至今流传着"蛇仙寨的石头会说话"的民谚,指的是寨中"问心石"敲击时会发出青铜编钟般的鸣响。
寨里住的都是靠种苞米、采板栗过活的山民,领头的是程老爹的爷爷程守山,手能举百斤的石磨,心却软,最见不得人伤山里的生灵,尤其是蛇。蛇家山的蛇也怪,见了寨里人从不躲,有时山民在坡上丢了镰刀,转天准能在寨门口的青石板上找着,旁边常盘着条二尺长的青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等人捡了东西,才慢悠悠爬回林子里。
民国十三年的秋末,一伙河南来的土匪扛着土枪闯进了山。土匪头子脸上有道刀疤,拍着寨门喊:“要么交出粮食和银钱,要么老子烧了你们的破寨!”那会儿寨里就30来个精壮汉子,拿着柴刀、猎枪守在寨墙后,程守山攥着猎枪的手都出了汗——土匪人多,再硬拼,寨里的老弱妇孺残就会面临更大的危险了。
就在土匪要搭梯子爬寨墙的时候,放哨的后生突然尖叫起来:“爹!蛇!好多蛇!”
程守山抬头一看,只见山腰的老松树林里,竟爬出来数不清的青蛇。短的二三尺,长的快有胳膊粗,领头的是条碗口粗的老青蛇,鳞甲在太阳下泛着油光,脑袋抬得比膝盖还高,顺着寨墙根儿,密密麻麻绕了一圈,嘶嘶的声音顺着山风飘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土匪们正往上冲,脚边突然缠上凉冰冰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蛇,顿时乱了阵脚。有个土匪举枪要打,那老青蛇“呼”地一下抬起头,吐着分叉的信子,眼睛里像淬了火。紧接着,周围的青蛇纷纷抬起头,有的甚至顺着梯子往上爬,吓得那土匪手一软,土枪“哐当”掉在地上。
刀疤土匪原本还想喊“冲”,可看着寨墙上、山坡上到处都是青蛇,连脚下的石缝里都有蛇头探出来,腿肚子先软了:“邪门!这山有蛇精护着!撤!快撤!”
土匪们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有个跑得慢的,被蛇缠了脚踝,吓得哭爹喊娘,还是同伙拽着他才逃了命。直到土匪的影子没了,寨里的人才敢凑到寨墙边,看着那些青蛇慢慢往林里退,最后只剩那条老青蛇,在寨门口的青石板上停了停,看了陈守山一眼,才钻进了石缝。
那天晚上,寨里人凑在晒谷场,点着松油灯商量。程守山摸着石板上蛇爬过的痕迹,红着眼说:“咱们不害蛇,蛇也护着咱们。这寨不能再叫‘蛇仙寨’了,得叫‘安堂寨’——托蛇的福,咱们往后能安安生生过日子,子孙后代也能有个安稳的家。”
打那以后,安堂寨的名字就传了下来。寨里人还立了规矩:不打山里的青蛇,不挖蛇洞,每年清明都要在寨门口摆上鸡蛋、杂粮,谢蛇护寨。直到现在,蛇家山的青蛇还是不怕人,有时山民在坡上种天麻、茯苓、苞米,还会有小蛇爬到脚边晒太阳。程老爹坐在寨墙根儿抽烟时,总会指着青石板上的一道浅痕说:“瞧见没?那是老青蛇当年趴过的地方,这安堂寨的‘安’,是蛇给咱留的念想哩!”
民国初年,军阀孙殿英部进山寻宝,将蛇蜕抢走。车队行至坳口时,忽遇山崩,蛇蜕坠入深涧。至今每逢阴雨,涧中仍有金光闪烁,村民皆说这是蛇仙在等待有缘人。
1938年,日军进犯罗田,一支小分队试图炸毁安堂寨。当他们将炸药放置在寨墙下时,突然暴雨倾盆,无数青蛇从岩缝涌出,将导火索咬断。日军士兵惊恐万状,仓皇撤退时跌入陷阱,被竹尖刺成重伤。
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某部侦察排途经蛇家山,遭到国民党军追击。排长王大勇率战士退守安堂寨,利用寨墙工事顽强抵抗。战斗中,一名战士腿部中弹,鲜血染红了寨中"问心石"。因口渴而饮了寨中"蛇仙井"的水,伤口竟奇迹般地在次日愈合,战士们皆称此乃蛇仙护佑。后经水质检测,其含有丰富的偏硅酸和锶元素,具有极高的医疗价值,或许是其中重要因素。
安堂寨的传说,是罗田人民在漫长历史中创造的精神财富。它不仅承载着古代先民对自然的敬畏与崇拜,更体现了中华民族多元文化融合的智慧。从明代的抗倭护民,到现代的非遗传承,蛇仙的形象始终在变化,但守护家园、追求幸福的核心精神从未改变。
现如今的安堂寨,既是民俗文化的活态博物馆,也是地质奇观的天然展厅。当暮色浸染山寨,铜铃叮咚作响,仿佛在诉说那个跨越千年的传奇。而白蛇护民的故事,正通过短视频、VR体验等现代方式,在年轻人心中延续新的篇章。
站在新时代的起点,下一步,安堂寨的人们正以开放包容的姿态拥抱世界,拟规划打造"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旅游示范区",让全息投影技术在寨中重现白蛇斗蟒的奇观,激励年轻的非遗传承人用数字技术记录古老传说,让人们看到的不仅是文化的传承,更是文明的创新,引导华草农产品公司的村民用寨中"蛇仙井"的水制作茯苓膏,销向海内外,以产业带动周边农家乐、民宿等产业发展,将蛇仙文化与乡村振兴相结合,走出一条独具特色的发展之路。
风掠过石寨,松涛声里,仿佛还能听见当年青蛇嘶嘶的轻响,像在守着这山、这寨,还有寨里一代代安稳过日子的人们。安堂寨的故事,将继续在岁月长河中流淌,成为人类文明史上永不褪色的传奇。
作者:夏清华、 闵德元、 林永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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