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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政军的笔里乾坤
发布日期:2026-07-20 14:14:17 来源:当代名流网

人物名片:

方政军,罗田凤山镇簰形塆村人,先后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新闻学院、管理学院,获文学学士、法学硕士、管理学博士学位,新华社高级记者、新闻研究员,历任新华社湖北分社政文部主任、副总编辑兼《武汉证券报》《湖北经济报》总编辑(法人代表),新华社湖北分社常务总编辑、党组成员、副厅级纪委书记,现任湖北省老新闻工作者主席,多所高校的客座教授,荣获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部嘉奖。

作为新华社记者,方政军曾随同三任国家主席和历届多位中央领导人在鄂调研,多次采访全国两会,不少作品获得国家级优秀新闻奖。著有《方政军新闻作品选》《新华社产业发展战略研究》〈瞬间的永恒——新华社高级记者方政军新闻日记五十年〉,主编《百年记者风》《湖北证券大全》《现代新闻写作学》〈纵览云飞——中央驻鄂新闻单位简史〉,参与编写《典范新闻评论选析》《(水浒)评注》《宋词名家名作三百首诠释赏析》等。

他慈眉善目,脸上常挂着慈祥的笑容;魁梧的身材,看上去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头脑睿智,能于纷繁复杂的事情中,一眼就能看到事情的本质;他对真善美爱护有加,对假丑恶却深恶痛绝……

他,就是新华社湖北分社高级记者、原常务副总编辑方政军。

首提打黑
     中国到底有没有黑社会,现在大家会异口同声地给予肯定,但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大家却众说纷纭。有的说我国是社会主义,哪有黑社会,这是对社会主义的污蔑;现在提黑社会,不利于社会稳定;有的认为有,各地出现了一些狠人恶人,他们为非作歹,草菅人命,民众敢怒不敢言。

方政军敏锐地察觉这一问题后,作为新华分社的记者,理应站出来,把这一问题予以澄清。怎么澄清?那就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于是,他提出了申请调查黑社会到底存在与否的课题。在向新华总社请示批复后,方政军带领新华社湖南分社和《瞭望周刊》两位记者、开始了历时两个年头的调查。

1990年冬天的一天,他们一行从武汉出发,首站湖南邵阳。先去了邵阳特警队。在特警队里,他们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两起案子。一个被砍掉四根手指,一个被对方挑断脚筋;他们又到医院,看到因砍断手指、挑断脚筯的案件高达23起,而这些案件的当事人都在医院住院医治。另外他们又跟随特警队的便衣警察,现场目睹了一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绑架案,警察在他们交换的时候,一举抓获了黑帮头子。

他们还采访了一名失去7根手指头的少年。这位少年15岁,父母是哑巴。他向记者哭诉着被黑社会残害的经过。采访完这些,方政军和其他两名同志怒从心头起,决定由方政军执笔第一篇内参,采用电影剧本蒙太奇的手法,用悬念的方式和现场感的描述引起上级的重视。

时任中央主管政法的政治局常委、政法委书记乔石看过这份内参后,在报告上批示:“邵阳社情,的确触目惊心;打黑除恶,刻不容缓,可否在核实情况的基础上,对其进行一次打击”……湖南省政法委书记接到中央批示后,迅速带队到邵阳进行调研,不久全国的公安局长在邵阳召开了现场会,此会是打黑除恶的前兆。

接着,方政军一行,又开始南行,先后到海南、福建等地调研。他们在福建的泉州、福州、石狮,发现沿海比内地的现状更加严重,这里的黑社会不仅贩卖假钞、贩毒、贩枪,还贩女人,把二十多名少女挟持到台湾卖春;在石狮一处水井里,公安人员还在那里先后发现了十多具血淋淋的被害人的尸体,并向方政军等播放了录像。

在海南,他们了解到贩枪盛行。这些枪有的来自老山前线,一把枪卖600元;在广东、深圳等地,还有一种组织被称为“洋黑”,如日本的和胜和、香港地区的14K,台湾地区的竹联邦,滋生了土洋结合的黑社会,他们有组织、有地盘、有纲领,谋财害命,欺男霸女,记者光在法院看到的案件卷宗就达数十起,而且至今有些恶人还逍遥法外。

调查小分队又继续前往浙江、上海、北京等地,行程达到两万八千多里,一共写了6篇内参,把中国黑社会沉渣泛起的现实呈现在中央领导面前。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作了长篇批示,中央政法委书记乔石在新华社建社60周年的大会上,亲自念了方政军他们的稿子,表扬新华社站在国家的高度,打黑报道从深度、广度上可谓空前绝后;李鹏总理还把打黑除恶写进了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

1992年4月6日,中央确定全国正式打击黑社会现象,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打黑运动就此拉开序幕。
     调研工作完成以后,方政军回到武汉。他没有就此止步,而是从理论上挖掘黑社会为什么会在社会主义的中国沉渣泛起。他写这篇理论文章的标题为《中国黑社会性质犯罪的成因与控制》,该文从四个方面进行了论述:一是黑社会是亚文化现象;二是亚群体理论;三是“黑帮”犯罪与社会越轨理论;四是社会控制理论。该文在《华中理工大学学报(社科版)》刊发,中国人民大学学报、公安部刑侦杂志等首都期刊纷纷转载,一些专家学者认为,这是中国大陆解放40多年以来首提打黑和深入分析的第一篇理论文章。

这次调研,虽然只发了6篇内参,当年就有3篇被评为新华社一等好稿。方政军把这次的成功,归结于上级领导的重视与支持。调查开始之前,公安部还给他们开了介绍信,得到了地方公安部门的大力支持;加上新华总社的支持,他们推出的每篇内参,都是同志们心血的结晶,从而将记者的调研成果转化形成了国家政策。

服务增色
     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湖北省委书记俞正声曾来新华社湖北分社视察,听完社长汇报后,他说过一句经典的话,不管你好稿多少,我就看你是否为党委、政府的决策起到了作用,是否助力推动了地方经济建设与发展。方政军的体会是,新闻和调查为地方经济建设发展出了力,才算有作为,才能有位子,才体现了记者的价值。因此,他在新华社工作期间,无论是当普通职工,还是进入领导层,始终把本职工作与服务地方中心工作一起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并全力以赴,把事情办好,把好事办得更好。
    如今,在这片波光鳞鳞而又宽阔的汉江水面上,模亘着一条大坝,这条大坝宛若一条长龙,锁住了汉江之水。远远望去,东流的汉江之水在这里变得静水流深,蜿蜒东去;夜幕降临,这里华灯齐放,彩灯闪烁,仿佛一座不夜城……这里就是位于襄阳汉水之上的崔家营航电枢纽工程,是以航运为主、兼有发电、灌溉、供水、旅游等综合效益的利民工程。

你知道这个工程是谁争取来的吗?是方政军一手帮助促成的。

一日,原湖北省委书记俞正声找来方政军,他说,我们湖北想修崔家营水利工程,前期论证已经结束,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在资金上存在困难,你可否写一份内参,帮忙争取一下如何?方政军没有丝毫犹豫,他想,这是服务地方经济发展的极好契机,一定要把好事办得好上加好。为此,他马上采访了中国工程院院士沈蕴芬,又亲赴崔家营进行调研,写出了修建这个工程的六大好处,不仅能防洪、抗旱、发电、环保,还有旅游观光等综合效益。这份内参被新华社采用后送达俞正声时,俞正声立马批示称赞此件写得很好,非常感谢!

之后俞正声以湖北省委书记的名义,拿着这份内参,找到时任国家发改委主任曾培炎,重点汇报了修建这个工程的利害关系。争取国家发改委批复了17个亿的世界银行贷款。这个工程修建了以后,不仅综合效益可观,而且年收入达到5亿元。为此,人们引用拿破仑说过的一句话,称赞方政军“记者一支笔,胜过三千茅瑟枪”。襄阳市政府市长傅明珠说,市里决定,要以方政军的名字修一条路,让人们记住他对襄阳所作出的贡献,但方政军说,不敢,你就取名新华路吧!笑声中,方政军找到了记者劳动的欢乐。

湖北黄冈广济药业是以生产、销售医药原料药、医药制剂、食品及饲料添加剂为主的国家重点高新技术上市公司,公司曾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状”,是国家认定的博士后科研工作站、高技术成果示范基地、中国维生素产业十强、国家火炬计划、863计划项目实施企业。董事长何谧回忆起公司1997年初上市时遇到的困难,他说多亏遇到了贵人,如果不是他帮我们公司,我们可以说是比登天还难。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为了让公司更好更快地发展,公司决定上市。起初人们有一个错误的认知,只要是能用钱摆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于是,他提着一箱子钱跑北京,一趟下来,一分钱也没送进去,没有任何人收他的钱。最后,他跑到方政军这儿来诉苦,表示要打退堂股,但又不甘心。

方政军问他你是什么企业?何谧说;“我搞的是‘核黄素’。真正说不搞,确实辛辛苦苦了那么多年,丢了怪可惜的;再说,我不搞,那美国人要搞,我岂能输这口气?”方政军安慰说,你是民族企业,我们就是要保护中国的民族工业,他斩钉截铁地说,“核黄素”不能落在美国人手里。并且连夜赶写内参。后来这份内参呈送到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岚清,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吴邦国那里,得到了他们的批示。结果没花一分钱就上市了,这是黄冈地区解放近50年后第一家上市的企业。为感谢大家的帮助,企业决定专门对帮助他们的人送点内部股票,送到方政军这儿,他吃了闭门羹,方政军只是说企业可以帮助公家订阅部分报纸。3年后,听说省纪委专门查账,收受过内部股票的人都受了处分。

此外,因为一项工程,亲戚朋友对方政军非议颇多。说他一点情面都不讲,不仅吃不到肉,而且连一口汤都喝不上。这个工程就是修老家一条上大别山主峰天堂寨的路。这条路跟方政军又有什么关系呢?方政军的老家在革命老区罗田县,过去虽然有一条到天堂寨的路,因为过于狭窄,弯弯曲曲,与到大别山主峰观光旅游的节拍明显不合适,于是,罗田县委、县政府找方政军帮忙。方政军立马给时任湖北省长李鸿忠写信,他说,老区建设刻不容缓,湖北要建成支点交通要先行,于是他以和安徽金寨县比较的笔法写了份内参,讲到了安徽金寨因为路通了、扩宽了,旅游等搞得红红火火,而湖北的天堂寨路窄人稀,几乎门可罗雀。这份内参呈送给省长后,不久就得到拨款16000万元的批复,并且李省长亲自现场办公,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按说,这笔工程款的支配权,方政军是可以与地方政府分管责任人打个招呼,让其亲朋好友参与到工程中分一杯羹;或者是让某个亲戚朋友承包其中一段工程。可是方政军封锁了这个消息,待到工程开工时,大家才知道这个项目是方政军争取来的,亲戚朋友说你看气不气人,你打个招呼,犯了哪门子法?方政军笑笑说,这笔钱是省财政支出的,你们是高抬我了,我哪有这个权?再说,我又不是工程负责人,我岂能左右工程承包呢?方政军在这项工程中没有获利一分钱,沿线4个国营林场的职工却收获盆满钵满。过去体制内因为工资低,职工连家都养不活。现在通过修路,拉动了整个旅游经济,林场职工每人平均增长了2000元以上的工资;县域内旅游经济增长达15%以上。

曾经被炒得沸沸扬扬的长江簰州湾大溃口人数死亡事件,因美国之音夸大其辞,造谣说起码死了3万人以上,弄得人心惶惶。当时组织上要求新华社湖北分社迅速查清事实,弄清真相。新华社湖北分社由方政军带队赶赴簰州湾。他们连夜与一些老人、群众、见证人了解细节,还与军人座谈,又到现场调研,历时数天终于弄清了真相。原来死伤人员有军人19人,老百姓28人,方政军在《湖北经济报》公布了真相,首开先河公布真人真名……谣言止于智者,这场由美国之音传播的谣言不攻自破。

2000年夏季的6月22日,一架小型飞机从恩施机场起飞直飞武汉,途中因高空气流问题,导致小飞机解体,机组人员及42名乘客全部遇难。方政军带队深入现场调查后,也与处理簰州湾事件的同样手法,公布真名真姓,率先在新华网首创滚动播出,让广大民众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为以后国内类似的灾难报道开了先河。

此外,方政军还报道了黄冈市团风县率先开展干部财产公示的报道,湖北省纪委在此试点,得到湖北省四大家主要领导的表扬,中组部、中纪委推广了团风县委的经验,在全国具有很好的导向作用。从2012年开始,我国县处级以上干部每年填表两次并进行重大事项报告,打破了干部财产公示的禁区,为从严治党奠定了基础。

湖北黄石有一家康赛公司,为了上市,单位负责人曾用公司原始股票向国家纺织部和省政府领导人吴文英、徐鹏航公关 ,后来受到党纪处分。为此,方政军率同事写了一篇公开报道《从康赛现象看行政审批权的漏洞》,该案反映了我国经济转轨时期的制度缺陷及反腐倡廉的艰巨性,从而形成了国家新的政策。中央纪委五中全会引用其观点强调,当前反腐败抓源头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改革行政审批制度。该取消的一定要取消,需要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可以运用市场机制来运作的,要通过招标、拍卖等市场手段来处理;不能通过市场机制运作的项目,尤其是那些容易发生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的项目的行政审批权力,必须进行合理分解,并加强相互之间的监督制约,切实防止少数人权力过分集中又缺乏内部监督、暗箱操作的弊端。此稿被中央党校作为本科教材至今。

为民请命
    一九八八年元月二十七日,《湖北日报》头版刊发了一则重磅消息,标题为一个主标题、两个副标题,显然如果不是重要事件,是不会如此这样排版布局。主标题上面一个副标题是“在中共长埫口镇委、镇政府、镇党校、镇派出所院内”,主标题为“44名职工遭一16岁歹徒肆意侮辱两小时”,主标题下面的副标题是“车上无人反抗 机关无人制止 几十名围观者无人过问”。

这篇报道推出后,社会各界认为曝光的好,对于维护治安坏境、打击黑恶势力的嚣张气焰,将产生积极的社会效果。但是,仙桃市个别同志不这样认为,他们拼凑了所谓的证据,以十个人大代表的名义,寄到新华社、省人大、省检察院,指责这是一篇失实报道,认为损害了仙桃市政府的形象,破坏了仙桃市的营商环境,要求检察院立案。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这篇新华社电讯稿出自何人之手呢?正是出自方政军等记者调查之后。1988年元月21日上午,方政军听说武汉搪瓷厂44名职工,在仙桃市长淌口镇委大院里集体被歹徒侮辱,性质十分恶劣。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的他,跟领导请示后,带领《湖北日报》记者任大文、《长江日报》记者彭金安前往仙桃市,先后采访了仙桃市委宣传部、公安局、检察院有关负责人,还在收审拘留所提审了流氓犯王刚。这篇来自采访一线的报道,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真金不怕火炼。当仙桃市有关人员到省人大申诉时,省人大常务副主任石川狠狠批评了他们一顿,并说这对你们来说是件好事,如果怂恿流氓作案,那才是损害政府形象,破坏了营商环境。你们应好好向新闻单位和新闻工作者道歉。省领导批评以后,仙桃市自觉理亏,便专门请方政军等人过来赔礼道歉。当时,朋友们都建议方政军不要去,说这是鸿门宴。方政军说,既然他们抱着诚意而来,我们也必须放下姿态,共同为仙桃营造一个和谐的营商环境而奉献自己的力量。最后,因诚信以对,双方握手言和,对方承认错误。

1998年,石首市的一位供电局长、劳动模范王崇高被检察院刑讯逼供、活活折磨致死。方政军听说后,拍案而起,朗朗乾坤之下,竟能纵容这些魑魅魍魉横行?于是,他立马率队调查研究,向上反映真实情况,写了一篇内参。中央政治局常委收到这篇内参后,立即批示要严厉查处!后来该检察院的检察长被撤职,供电局长也被平反昭雪。事后,王崇高的儿子带了一笔钱,来到方政军的办公室长跪不起。方政军婉言谢绝收钱,他说,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是正义和法律挽救了你父亲的名声,要感谢就感谢党和政府与铁面无私的法律。
    一名大学生尹坤,在武汉市洪山区的某街道上,被洪湖驶来的一辆来汉大货车撞死,肇事者为了掩人耳目,逃避法律惩罚,花巨款买通了洪山区的一名交警。这名交警收受贿赂以后,将大学生的遗体当作无名尸体火化了,火化和案情报告一直压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不向上级部门报告。而另一边,其家属一直在苦苦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母亲杨敏天天在洪山交警大队喊冤导致脑溢血去世。对此,人们又找了好几个省领导批示,但批到武汉市交管部门后都不了了之。直到后来公安机关在侦办其他案件中,无意中发现了尹坤的照片。方政军听说此事后,义愤填膺,采访了一些当事人终于公开曝光,新华社《每日电讯》、《楚天都市报》长篇刊登,当事人被绳之以法。事后,武汉市公安交管局有关领导埋怨方政军不该写,方政军说,假如我们换位思考,如果是你自己的孩子出了这个事,我们难道不管吗?再说放任这样的事件发酵,就是对人民的残忍,全社会就会上行下效,欺上瞒下,我们的国家还算是法治国家吗?后来,有人还向上级部门写举报信,说方政军是否收受了多少黑钱,他才写了这篇报道。新华社总社成立专班调查此事,其举报内容纯属子虚乌有,终于还了方政军的清白之身。

无愧国笔
   1992年7月8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湖北日报》《长江日报》同时刊发了一篇长篇通讯《情满青山——李先念同志骨灰撒放记》,读完这篇报道,人们因李先念主席一些感人的细节而落泪,纷纷称赞这篇通讯写得好,接地气,把人民对李先念同志的感情融入了笔端,怀念情深。作者真乃国笔。
    这篇文章的执笔人是谁呢?就是方政军和邹爱国。而方政军却说,这是集体的功劳,其中还有李先念主席的家人,我不过是其中的一份子,岂敢妄称国笔!李先念同志在北京医院弥留之际,托人大代表向湖北省捎信,要做好三峡这篇大文章,方政军完成了李先念生前最后的一篇新闻稿(见1992年4月6日人民日报)。

近三十年来,中央领导人仅李先念、邓小平先后撒放骨灰写了长篇通讯,其他老同志身故只发消息。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方政军和李先念主席很熟。李主席生前曾多次来湖北,方政军是陪同记者,其中有一次跟李主席下基层调研14天。李先念同志曾当过5年国家主席,后来又任全国政协主席。调研期间,李主席常跟方政军讲起黄麻起义以来的经历,还讲西路军所经之地战争之残酷,其中还讲到过自己母亲的故事。最后一次李先念同志来湖北是1989年4月,这次是考察三峡大坝坝址,曾到过宜昌、三斗坪、丹江口。他说,有一次,李主席在北京中南海召开会议,与湖北省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座谈,一进门,秘书说,李主席会后有重要外事活动,你必须在散会时就交稿子。当时,李先念不停点名代表、委员发言和拉家常,中央其他媒体记者傻眼了,不知李主席问的这些人是什么背景、特长,方政军同志这时充分显示出了他的快速反应能力,因为他对湖北省的这些老同志太熟悉了,他来写,邹爱国来统,会议一完,方政军他们的特写《李先念喜见故乡人》成功,这种快枪手的速度曾被〈人民日报〉和新华社同仁传为佳话。
    弥留期间的李先念,嘴里经常说些似乎有些不着边际的话,话又短,有时甚至是半截话,但方政军听得懂,知道都有所指。如口中常念叨的三峡,李先念生前希望三峡大坝早日建成,所以常说三峡二字,方政军曾写过李主席的5篇报道,所以方政军很明白李主席想表达什么意思;常说大别山、祁连山、大巴山,方政军也知道李主席讲的是在这些地方发生过殊死的战斗,他深切怀念在这里长眠的战友。

“小小黄安,人人好汉。铜锣一响,四十八万。男将打仗,女将送饭。”红安,这块为革命牺牲了22000多烈士、死难十余万群众的大别山区的一个小县,在22年的战争岁月中,参军参干的3万余人,建国后幸存的仅600余人,真是百人难得两人还!

红军西路军曾在祁连山深处的梨园口、石窝、康隆治一带,李先念曾在这里指挥红三十军在极为艰险的形势下与敌军恶战,后来又与数倍与已的敌军血战40天,歼敌上万人。

北京住院期间,李先念怀念得最多的是那些牺牲的战友。他对三十军副军长熊厚发一往情深:“熊厚发,多好的同志啊,指挥战斗机智灵活、英勇顽强,牺牲时才24岁。”1937年3月初,熊厚发左臂负伤,由于药物短缺,伤口化脓,血管破裂,进入祁连山后,熊厚发请求李先念把他留下,李先念说:“我就是背,也要把你背出去。”熊厚发坚定地说:“政委,你要指挥部队,我实在走不出去了,你给我写一封党员介绍信,我养好伤就在这里打游击,一定将革命进行到底。”部队的卫生部长也说厚发同志流血过多,很难翻过祁连山。李先念才作罢。熊厚发伤好后,坚持在这一带打游击,后来在一次战斗中牺牲。

李先念眼中含着晶莹的泪水,想起战斗中的战友充满深情地说,过祁连山时,零下30多度,好好的同志,晚上睡觉时还一起说话,第二天就起不来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李先念主席口中还在喃喃自语喊“妈妈”。这又是一段什么往事?

1932年10月,李先念正指挥部队反“围剿”,妈妈却来战场上看望她了,他把妈妈狠狠凶了一通,埋怨她不该来这地方,子弹可不长眼儿,万一被乱枪打中了,那这就是儿子的罪过了。妈妈什么也不说,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把儿子的衣领整了整,衣襟牵了几下,然后抹去眼角的泪花,悄然而去。妈妈走后,部队立即转移。李先念在行军途中,忽然发现他的口袋里有两块银圆,他的心里不由一颤,这是妈妈放的呀!想起家里的穷和寒酸,母亲攒够这两块银元,给人纺线需要凝结多少心血和汗水啊!谁知此去成为永别,妈妈不久因病去世。李先念终身后悔不已:那天,我不该对她发火!

还有家乡的领导到北京看望他,他关心的总是老区人民的生活,红安的建设,当家乡负责同志告诉他,说红安这几年花生产量逐年上升,花生酱已经出口。他十分高兴,又叮嘱他们,农副产品又搞副加工,不搞后加工,群众富不起来。国家扶贫办的领导同志去看望他,他关心的是老区扶贫资金的落实,大西北风沙的治理,祁连山生态环境的保护,贫困地区和富裕地区干部的交流……

这些资料,有如一串串珍珠,因为笔底有情,终于妙笔生花,短时间内,方政军和邹爱国最后在武汉东湖一气呵成,就写出了字字如珠的几千字文章。写到这儿,总觉得还有好多事没有写上来,特别令他感动的是,李主席虽贵为国家主席、全国政协主席,自己的亲外甥却一直在农村修补地球,只要是李主席打个招呼,哪儿安排不了一个好工作?可李主席却从没有跟自己的亲外甥和亲戚朋友谋过私利,亲戚们找他,他总是说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就搪塞过去了……写到这里,方政军眼角泛出了泪光 。

这篇长篇通讯发表后,人们对无产阶级革命家李先念的事迹更加了解,《情满青山》也被全国政协评为1992年优秀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