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红安,蝉鸣阵阵。在红安绣活传承人席和玉的工作室里,华中农业大学信息学院实践团8名成员围坐一圈,面前摆着自己设计的纸绣体验卡和图案方案。这不是一次常规的非遗采风,而是一场关于“守与变”的坦诚对话,当传统刺绣遇上简化体验,哪些可以变,哪些必须守?
从图纸到实地:红色地标中的文化追问
实践前三天,团队先后走访董必武故居、黄麻起义和鄂豫皖苏区纪念园、七里坪长胜街,用脚步丈量这片红色土地的文化肌理。故居陈设、纪念建筑、老街纹理,一一被记录进相机和笔记。队员们发现,红色地标中的文化符号——红星、建筑、历史场景,有广泛的群众认知基础,但多数游客对“红安绣活”这一国家级非遗与红色文化之间的关联知之甚少。
走访过程中,团队同步开展问卷调查,覆盖游客、当地居民、青少年等群体,回收有效问卷100余份。数据显示,图文介绍仍是公众了解非遗的主要方式,但短视频、动手体验和互动网站正成为年轻人更倾向的接触路径。一位受访游客的话颇具代表性:“光看介绍记不住,要是能亲手做一做、试一试,印象会深很多。”
带着这些发现,团队重新审视了自己设计的纸绣体验卡和红色文化宣传方案。原有的图案设计多聚焦于五角星、红旗等直观符号,却缺少与红安绣活传统纹样、本地历史故事的深层连接。这些疑问和思考,被队员们写进访谈提纲,等待向传承人当面请教。
一针一线的边界:与传承人的深度对话
这是整场实践中分量最重的一课。席和玉是国家级非遗红安绣活的代表性传承人,数十年深耕这门手艺。团队向席和玉展示了纸绣体验卡和图案方案,尝试将布面刺绣转化为纸质穿线体验,降低参与门槛。随后抛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为了让更多人愿意接触非遗,传统刺绣可以简化到什么程度?从布面到纸面、从复杂针法到简易穿线,哪些可以调整,哪些必须坚守?
席和玉没有急于回答,而是从纹样来源、色彩搭配、针线表现到文化寓意,逐一审看团队方案,条分缕析地给出意见。她的反馈具体而坚定,关于色彩:“星星图案,必须用红色或黄色的线,不能用黑色等暗色线。颜色不仅是装饰,它承载着情感和象征。”关于材料:“你们用的线太细了,换成粗线更适合纸绣卡的操作。两种线做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体验者得知道区别在哪里。”
她特别强调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纸绣卡体验不能让人误以为“纸上穿线”就等于红安绣活本身。降低门槛不等于省略文化说明,形式创新不能以模糊技艺本体为代价。席和玉说,像红安绣活这样的传统手艺,真正的核心在于针法、在于纹样、在于代代相传的文化寓意,这些是“变”的边界。如果把这些模糊了,体验者就只是在做手工,而不是在接近非遗。所以纸绣卡适合作为引导,但不应该替代对传统技艺的完整认知。
这场对话持续了近三个小时。队员们记录下每一条意见,也重新理解了“创新”二字的含义。

从反馈中重构:纸绣卡的再定位
采访结束后,团队对纸绣卡进行了重新定位。它不是红安绣活的简化版作品,更不能替代传统刺绣技艺的学习,而是一种以红安绣活和红色文化为灵感、低门槛的体验载体。随后的实践中,团队邀请当地居民和小学生等不同群体试用改良后的纸绣卡,观察穿线难度、完成时间,收集对图案辨识度、文字准确性与体验趣味性的反馈。
一位参与试用的红安当地居民说:“我以前知道红安绣活,但从来没碰过。这个纸卡让我愿意试试,也知道去哪里学真正的绣活。”一位小学生则说:“星星要用红线,老师教的,说红色代表革命。”这句童言让队员们感到欣慰,传承人强调的色彩观念,已经在体验中传递出去了。
与此同时,团队将实地拍摄的影像、访谈内容和群众反馈补充进前期搭建的宣传网站和短视频素材中。并集中整理问卷、采访记录和影像资料,对红色路线地图、景点介绍和传播方案进行复盘,为后续持续更新线上内容做好准备。
守与变的共识:非遗创新的真正起点
从案头设计到实地验证,这场跨代对话让团队深刻认识到:非遗创新不是把传统图案简单移植到新产品上,而是在尊重技艺本体和文化内涵的前提下,为公众建立理解传统的入口。真正的创新,是在读懂“守什么”之后,再思考“怎么变”。
团队负责人李美妍表示,后续将依据传承人和体验者的真实反馈继续完善产品,让纸绣卡成为走近红安绣活的起点,而不是对传统技艺的替代,并通过网站、短视频等平台,讲清红色文化与地方非遗之间的深层联系。(陈嘉钰 蒋欣玥 胡慧琴 王琪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