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少年”集
作者:陈汉临
银发潮汕之旅
年底了,我和一群素不相识的老伙伴们,跟着吴哥旅游公司飞往潮汕。
团队35号人,清一色“银发族”,最年长的黄大姐76岁,大家叫她黄阿玛,最“年轻”的小李也53了。男女比例更是惊人:5位老先生像珍稀动物似的被30位女士团团“包围”。
一路上,女士们的笑声能把车顶掀翻。最有趣的是团里有“四朵金花”——两对亲姐妹:金华和银华,翠华和仙华。团里还有个神秘人物——她是武汉长江救援队的游泳健将。开始大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因为旅途中丢失了一只鞋垫子,于是大家都叫她“鞋垫子”。真正的“大人物”是一住检查院退休的老干部,因为日本有一部电视剧,主人公是个检查官,叫杜丘冬仁,于是大家索性叫他“杜丘”。
这群可爱的“老顽童”在潮汕玩出了新花样:在南澳岛,六七十多岁的大爷大妈们比着拍“网红跳”;在汕头老城,“四朵金花”学潮剧身段,扭得像模像样;“鞋垫子”女士最终真买了一双潮绣鞋垫,得意地宣布“因祸得福”。团队中有几对老夫妻,他们每到一处都互相照应,形影相随,遇到合适的景点往往相拥拍照留念,丝毫不逊年轻情侣,着实令人羡慕。
有一对老夫妻,男的是医生,虽然退休了,还在医学院教课。这次带老伴出来,主要任务之一是给老伴拍照,全程下来,竟然为老伴拍了近千幅照片。
短暂的五天旅行(除往返实际三天),我们在揭阳潮州汕头往返穿梭,游览了南奥岛、潮州古城、广济桥等十多处景点,每一处都渗透着潮汕这块土地的深厚历史底蕴、独特的风土人情和丰富的灿烂文化。
临返程时,导游“吴哥”感慨:“带过这么多团,数你们最乐呵。”金华大姐笑着说:“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还能结伴看世界,每一分钟都是赚的。” 是啊,岁月给了我们皱纹,却夺不走笑纹;时间染白了头发,却让心更透亮。这趟潮汕之旅,我们带回家的不仅是潮汕特产,更是一箩筐的欢笑和一群“老来乐”。 古诗云: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滿天。这大概就是老了的好:终于有时间,把日子过成段子,把旅途变成喜剧。潮汕的风景很美,但最美的风景,是我们这群“银发少年”自己。 2025年12月23日写于青菱湖畔圆梦园农庄
蓦然回首,一次特殊的怀旧之行
辞旧迎新之际,二十多位银发老者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青菱湖边。我们这群四五十多年前原青菱公社的老团干部,如今最小的也已年近七旬。
站在曾经熟悉的土地上,大家却有些恍惚——眼前高楼林立,马路宽阔,地铁站人来人往,这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青菱吗?
记忆中的青菱,东起京广铁路,南接江夏区,西临长江,北至武泰闸。那里有青菱湖、黄家湖、野湖,有平原,有丘陵。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这片土地虽被湖泊滋养,却也常遭旱涝之苦。种田靠天吃饭,百姓日子艰难。
当时的公社党委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农田水利建设在青菱全境展开。汤逊湖电排站港道青菱段、建和大治桥、十里长渠、野湖坝、老桥红旗渠、黄家湖和尚海……一个个水利工程相继上马。
每个工地上,都活跃着一支生力军——共青团青年突击队。这些老团干当年正是这支队伍的核心。原公社团委书记兼“三治”指挥部指挥长黄国平回忆说:“我那时虽然是团委书记,但基本没坐过办公室,天天泡在工地上。”他亲自指挥了大部分水利建没工程。原园艺场团支部书记陈受风接过话:“我高中毕业回村,第一件事就是参加和尚海工程的测量工作。”原烽火村团支部书记冯祥右说:“老桥红旗渠那段最难挖,全是硬土,一镐下去虎口震得生疼。”原青菱村团支部书记胡友武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热的年代,“干活时手上磨出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都成了老茧。”原公社宣传干事余兆祥回忆道,修十里长渠时,他白天参加劳动,晚上写通讯报道,通过广播鼓舞士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破碎的记忆渐渐拼成完整的画面:寒冬腊月,青年们跳进刺骨的冰水里清淤;酷暑三伏,他们肩挑背扛,运送土石;没有机械,全靠人力;手掌的老茧磨破又长,脚上的车胎草鞋走烂一双又一双。 我们沿着改造后的十里长渠漫步,水流清澈,两岸绿树成荫。渠道已被现代化材料加固,但基本走向和功能依旧。这些当年的工程经过不断改造升级,至今仍在发挥防洪、排涝的作用。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们当年一锹一镐挖出来的,能用这么久。”“那时候只想着赶快把工程完成,哪想过四五十年后的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无不沉浸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 是啊,五十年过去了。当年意气风发的青年团干,如今已是满头银发的老人。他们中有人从省市区领导岗位上退休,更多的人一直扎根在基层。岁月改变了容颜,却没有改变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深情。
青菱不再是从前的青菱,农田变高楼,土路变通途。但他们青春浇筑的水利工程,如血脉般在这片土地上延伸,默默滋养着新的城市、新的人们。 摹然回首,青春已远,山河已改,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那是对家乡的热爱,是奋斗的价值,是一代人用双手改变命运的信念。而这些,比任何工程都更加坚固,比任何记忆都更加鲜活,在时间的长河里,永远流淌。 即日于青菱湖畔圆梦园农庄
从“和尚海”到沁湖
黄家湖西岸,原有一处湖汊,乡民唤它“和尚海”。这名号来得有趣:一说因湖畔古寺青菱寺的僧众常于此沐浴;一说是湖汊浑圆,形似僧人头颅。口耳相传间,真伪已难分辨。
时光流转至1975年冬。青菱公社组织精壮劳力,在此筑起堤坝,围垦出一方方齐整的精养鱼塘,交由青菱园艺场经营。悠悠湖水,自此多了人间烟火的耕耘和养殖。 转眼新世纪初,黄家湖畔兴起大学城。武汉科技大学的新校区在此奠基,一千七百亩土地中,便包含了这方“和尚海”。经匠心改造,昔日的湖汊蜕变为校园明珠,得名“沁湖”。观光廊道蜿蜒,亭阁点缀其间,它成了师生们晨读暮思的风景。
如今的沁湖,不仅是景观,更有了新的功能。校方在湖中养鱼,每年冬日捕鱼共飨,沁潮鱼宴成了全校温暖的盛事。这片曾映照过古寺夕阳、见证过围垦汗水的湖水,如今倒映着年轻学子的身影,书声与波光相和,被誉为国内高校罕见的校中湖。 从传说的“和尚海”到人文的“沁湖”,一汪湖水,默默见证着从田园牧歌到知识殿堂的岁月变迁。 2025年12月29日写于青菱湖畔圆梦园农庄
小时候的年
小时候,过年是我们掰着手指头数的日子。不用上学,能穿新衣裳,还有好吃的——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腊月二十几,生产队开始干塘。全队的人都围在塘埂上,看着水一寸寸抽干,鱼在泥里扑腾。我家能分二十来斤鱼,装在大木桶里拎回来。母亲蹲在井台边,利索地刮鳞破肚,大鱼留着做丸子,其他的都腌起来。
买肉是件大事。天还漆黑,父亲就步行半个多小时到镇上肉铺去排队买肉。因为肉凭票供应,通常顶多也只能买四五斤。做丸子的那天,厨房里热气腾腾。鱼肉剁成泥,和肉末混在一起,使劲搅拌。因为没有足够的油,丸子只能清水煮。生料下到滚水里,慢慢浮起来,胀成一个个小圆球。我们兄妹五个围在烘台边,母亲用勺子分给每人一个,算是尝鲜。丸子捞起来,整齐地排列在筲箕里,通常只有两百多个。这是过年最珍贵的一道菜,要管到整个正月。
年初一初二,我们出去拜年,在亲戚家总算能放开肚子吃上鸡鸭鱼肉。从初三开始,亲戚们来回礼了。有客来时,那碗丸子和其他好菜才会端上桌。没客人的日子,我们吃着刮下来的鱼刺和平时吃的家常小菜,好菜要留着招待客人。 初九初十,生产队出工的哨子响了,可年还没完。家家户户开始“接春客”,轮到我家时,母亲把留到最后的腌鱼腊肉都取出来,丸子也终于能盛满一碗了。那顿饭吃得真香啊,大人们说着笑着,我们碗里也堆得满满的。
真正的句号要等到正月十五。初八晚上,锣鼓就响起来了。一条纸扎的龙灯,被一二十个汉子举着,在鞭炮和火光里翻滚。我们追着龙灯跑前跑后,一直到正月十五才结束,这是我们最快活的时刻。 年过完了,田里的草开始返青。我们穿着打补丁但干净的衣裳去上学,肚子里还留着最后一点油水,心里又开始盼下一个腊月。日子是穷的,可希望总是满的,像母亲煮丸子时,那口始终滚开着、冒着热气的大锅。 2026年1月3日写于圆梦园农庄
青菱湖的冬天
冬天的青菱湖,到底还是静下来了。
一万多亩的水面,原该是浩浩淼淼的,此刻却收起了夏日的喧嚣,像一块被仔细拭过的、巨大的镜子。四环线那长长的桥,在湖上斜斜地躺着,隔着这静谧的湖水看过去,倒像一道细瘦的、安静的虚线,浮在渺渺的水气里,只有隆隆的车流声打破宁静的湖面。
湖水是清彻的,但清得深沉,仿佛蕴着一个青灰色的梦。微风吹起,皱起极细的鳞纹,一粼一粼地,推着那波光,一直漾到看不见的远处。那岸边的高楼栉比鳞次,崭新的玻璃幕墙,映着同样灰白的天,显得格外洁净,也格外寂静。那些夏天里郁郁葱葱的绿树,叶子落了,枝条疏疏地伸向天空,像用淡墨在宣纸上勾出的线条,有种清癯的、筋骨分明的美感。
最惹眼的,还是湖边的残荷。夏日里那接天的碧,那映日的红,如今只剩下一片赭褐的、焦枯的茎秆,东一丛,西一簇,伶仃地立在浅水里。有的折了腰,半浸在水中;有的还倔强地挺着,顶着个干瘪的、乌黑的莲蓬,像在守着什么风干的记忆。风过时,它们便相互轻轻磕碰,发出“喀啦喀啦”的、极脆的声响,这便是此刻湖上最清晰的音乐了。 忽然,不知从哪片枯苇里,“扑棱棱”飞起两只水鸟,灰白的翅膀,在空旷的水天之间,划出两道若隐若现的弧线。
三三两两的垂钓者几乎是一动不动的,与脚下的堤岸、身旁的枯草融在了一起。他们佛仿不全是钓鱼,而是享受这份宁静。这零星散落的人影,非但没有搅扰这湖,反像是从这冬日的画面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标点,让这静更加深沉。 这冬天的青菱湖,像极了一个走过了繁华热闹、如今安然休憩的巨人。那些枯萎的,是在沉淀;那些寂静的,是在蓄力。热闹有热闹的生机,清冷有清冷的滋味。青菱湖的冬天,简洁,通透,就象人生一样有高潮迭起也有深沉内敛…… 2026年1月6日于青菱湖畔圆梦园农庄
党校——理论素养的充电桩
1978年春天,我从老桥大队调到青菱公社工作。那时候,我在政治理论上还是个小白丁,好在之后时不时有机会到区委党校学习培训。往后四十年,公社恢复乡政府,乡政府又改成街道办,我的岗位也一路跟着变。可不管外面怎么变,我最高兴的事是珍惜每一次去党校学习的机会。
每次接到去党校学习培训的通知,就像接到了老朋友的邀约。坐在党校的教室里,闻着书本的油墨香,听着老师们讲最新的理论和政策,那种感觉特别有味道。这些年下来,党校成了我思想上的“充电桩”,每次去,都是给自己充充电、加加油。
在党校学的,不是空道理,而是能用到实际工作中的真经。比如学习中央关于农村工作的精神,我就琢磨怎么把政策和我们乡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把理论运用到实际工作中去。比如当年在农村土地承包改革中,我通过走访调研撰写了《当前农村土地承包制中经营权实行有偿转让的调研报告》,这篇报告引起了时任区委书记张烈彩的关注,並亲自作了批示并在区委内参《洪山调研》上全文转载。在党校中学的辩证法,也让我明白了处理问题要看到两面,不能一根筋。这些年在基层遇到的各种矛盾,能用更稳妥的办法去化解,不少思路都是在党校“充电”时悟出来的。
党校这个“充电桩”还有个好处,就是让我认识了各行各业的同志。大家一起学习,一起讨论,交流各自工作中的酸甜苦辣。这种思想的碰撞,常常能激发出新的火花,很多工作上的好点子就是这么来的。比如2010年武汉市出台政策,把大集体,五七工纳入社会保障范围,我把政策的严肃性和灵活性结合起来,通过深入调查研究,把街办乡办企业中的城市居民职工和社区无职业纯居民等群体全部纳入了社会保障范围,解决了近千人的社保问题,解除了这些人的后顾之忧,也维护了社会的一方稳定。
四十年的工作生涯,党校就像是我前行路上的一个个驿站。每一次的学习,都让我的理论素养更扎实一点,看问题的眼光更长远更全面一些。时代在变,工作在变,但不断学习、用理论指导实践的习惯,是我从党校学到的最宝贵的财富。 如今回想起来,正是党校这个“充电桩”,让我在基层工作的漫长道路上,始终保持着方向和动力。它给了我底气,也给了我方法,让我能为乡亲们多做点实事,这大概就是学习最大的收获吧。 2026年1月15日写于圆梦园农庄
摊豆丝和揣糍粑,家乡的冬日味道
我们小时候,一到冬天,家家户户都忙着做两样好吃的:摊豆丝和揣糍粑。现在想起来,那热乎劲和香味还留在记忆里。
先说摊豆丝,头天晚上,先把米用水泡着,再加点绿豆一起泡。第二天天刚亮,就得用石磨来磨米。一个人往磨眼里一勺一勺地加米,另一个人不停地推磨。磨好的米浆像牛奶一样白。
关键步骤是“摊”。师傅用两口大锅轮流来。他舀一勺米浆倒进热锅里,快速地用蚌壳把米浆摊平、摊薄,盖上锅盖。马上又去另一口锅做同样的操作。等再回来揭开第一口锅的盖子,嘿!一张圆圆的、金黄色的豆皮就做好了,香得直冒热气。
豆皮晾凉后,叠起来切成细条,这就是“豆丝”。趁太阳好晒干了,能存好久。要是想吃新鲜的,就在豆皮里放上蒜叶、香葱和腌菜,用油煎一下,外头焦脆,里头软和,好吃极了! 做豆丝是 团队合作,有掌勺的师傅,有管烧火的,有负责晾豆皮的,有专门切丝的,热闹得很。
再说揣糍粑,要用新收的糯米,也是提前泡好。第二天上大木樽蒸熟,蒸好的糯米倒在石臼里。这时候,四五个壮劳力围上来,每人拿一根粗木棍,喊着号子,“嘿哟嘿哟”地轮流揣打那些糯米。一开始还是一粒粒的,慢慢地就被揣成黏糊糊的一整团,看不见米粒了。 打好的糯米团放到桌子上,人们麻利地揪下一块块,搓圆、按扁,就成了一个个圆糍粑。还有讲究的把圆粑粑放在木制印模里,做出的粑粑带有福寿印记的图案,也有人家先做成一个大圆饼,等硬了再切成小块的。
现在,我们老家都变成城市了,没地方也没人再做这些费事的吃食了。原汁原味的糍粑豆丝,在外面很难吃到。 幸好,我老家那个村子因为靠近湖边,要保护生态,因此还完整地保持着村庄的原貌。村子里也还保留着冬天做豆丝糍粑的老习俗。当然,现在省力多了——磨米浆用电磨,打糍粑用机器搅。但大家围在一起忙活、说笑、分享热乎乎美食的那份热闹和人情味,一点都没变。 2026年1月18日晚写于圆梦园农庄
腊八
雪是上周落的,薄薄一层,像老天爷撒了把盐,没两天就融化殆尽。这几天阴沉沉的,昨天又下了一天的雨,淅淅沥沥,把大地湿成一张洇了墨的旧信纸。推开窗,空气里有股清冽的、混杂着泥土与远方水汽的味道。
哦,想起来了,今天是腊八。 腊八这日子,老得像是从泛黄的黄历里走出来的。老人们说,它和释迦牟尼成道有关,寺院要熬粥布施;也有人说,是祭祖敬神、驱疫迎祥的古俗。年头久了,那些肃穆的渊源,渐渐都化进了一碗热腾腾的、寻常人家的粥里。历史是厚重的,可落到百姓的时日里,便只剩下一句顶顶实在的老话:“过了腊八就是年。”
是啊,腊八是年的前奏,一个温润的、带着食物香气的引子。小时候这时节,记忆里满是母亲在厨房的雾气中忙碌的背影。小小的瓦罐蹲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唱着歌,红枣、红豆、花生、桂圆……各色干果杂粮在米汤里翻滚、拥抱,熬出一屋子稠密的甜香。那香气是有形状的,暖融融地裹着你,告诉你风雪再大,家里总有一碗安稳的等待。
如今我在钢筋混凝土的宅子里,自己也在电饭煲里依样煮了一锅,味道似乎不差,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的大概是炉火旁那絮絮的家长里短,是窗外北风呼号时,屋内那种被米香牢牢护住的笃定。
这笃定,如今正牵动着各色忙碌或闲雅的人们。超市里,买者推着购物车,坚果炒货、糖果点心,一样样挑选得仔细,那是在为一场盛大的团圆积攒甜蜜。车站与机场的电子屏上,密密麻麻的班次,像一条条亟待连接的脉搏。我仿佛能看见,无数年轻的、不再年轻的背影,正仔细整理着行装,将一年的辛劳与收获打包,也将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叠了又叠,塞进鼓鼓囊囊的行囊里。腊八前的雨丝,在他们看来,或许不是阴郁,而是故乡提前寄来的、润泽归途的湿润亲吻。
大地静静的。经过雪的覆盖和雨的浸润,它吸饱了水分,沉默地袒露着。树木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际,是默然的等待姿态;草坪的枯黄底下,仔细瞧,已能窥见一丝倔强的、破土的绿意。这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丰厚的、内蓄力量的安宁。如同一位慈祥的老人,阖着眼,在喧闹的节日前,静静聆听地底深处春潮涌动的微响。冬天所有潮湿的寒冷与绵长的思念,似乎都是为了酿这一口生命的醇浆,等着在某个爆竹绽开的瞬间,酣畅地喷涌而出。
我的腊八粥好了。捧在手里,烫烫的,那股熟悉的暖意终于顺着掌心爬上来。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朦朦的光海。每一盏光下,或许都有一个相似的故事,一碗相似的粥,一份相似的、向着某个温暖坐标的眺望。 腊八是序曲。它用一碗粥的暖,融化了归途上最初的霜;喝下这碗粥,仿佛便与这片静静等待的大地,与所有奔涌的思念,签下了一份无言的契约—— 春天,和我们所盼望的一切,都在路上了。 2026年1月26日于圆梦园农庄
票证年代
现在的孩子哪能想到,我们小时候过年,啥东西都不是想买就能买的,全得靠票。
那时候过个年,粮票、肉票、油票、花生票、糍粑票,甚至烟票、肥皂票、布票、火柴票等等一张都不能少。手里攥着这些票证,才算真的能置办年货。一个公社一两万口人,就集镇上那一个供销社、一个粮站,别的地方想买都没处去。一到年关,那队排得老长,天不亮就有人去占位置,老老少少裹着旧棉袄,在冷风里站着,手里紧紧捏着票和零钱,就怕排到自己票丢了,或者东西卖完了。
轮到自己的时候,心里又紧张又欢喜,售货员核对票据、称重,一点都不能马虎。就那么点肉、那么点油、几斤糍粑、几把花生,就是一家人整整一年最盼的年味。大人把东西精打细算着用,就为了过年有点荤腥,有点香甜;我们小孩子跟在大人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稀罕东西,那点盼头,比现在吃多少山珍海味都实在。 那时候的年,没有丰富的物资,只有长长的队伍和薄薄的票证,可那份盼着过年、等着一口好吃的心情,却记了一辈子。现在啥都不缺了,再也不用凭票买东西,可一到过年,还是会想起当年供销社门口的长龙,想起那些攥在手里皱巴巴的票证,那是我们这代人,最真实也最难忘的过年记忆。 2026年2月15日写于圆梦园
初春的圆梦园
天还没亮,黄雀就开叫了。叽叽喳喳的,把整个园子都叫醒了。
推开门,一股潮润润的风迎面扑来。年前那两天的雨,把樟树、桂花树、棕梠树、脐橙树冲刷得更加葱郁。最打眼的是那几株红玉兰,光秃秃的枝丫上,花苞鼓鼓囊囊,有的花蕾已经裂开了缝,露出里头一点点红。 果园里,小草从地底下钻出来,这一撮那一撮,嫩黄嫩黄的。蹲下细看,有的叶尖上还挂着露珠,风一吹,滚来滚去。荷塘里残荷东倒西歪还没醒来,倒是鱼塘里已经看得到一群群鱼在水面沉浮。 走到青菱湖边,太阳刚好升起来。阳光洒在湖面上,风吹过,水波一圈一圈荡开去,亮闪闪的。这风不冷也不热,软软地贴在脸上。 湖边的柳树远远看去,已经有了淡淡的一层绿意。 园子里静静的。除了鸟叫,就是自己的脚步声。看着那些新芽、花苞、嫩草,心里也跟着舒展开来。
春天就这么悄悄地来了。 2026年2月19日于圆梦园
新时代的雷锋精神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学雷锋纪念日。说起雷锋,我们眼前总会浮现那个穿着军装、面带微笑的年轻战士。他做的那些事:帮大嫂买票、给老人让座、雨中送孩子回家,都是再平凡不过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他每天做,年复一年的做,就成了伟大的共产主义战士。
雷锋有句话说得特别好:“人的生命是有限的,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这句话放到今天,依然闪着光。
有人可能会问:现在是市场经济了,人人都忙着挣钱,还提什么为人民服务? 其实,为人民服务从来没变,只是形式变了。举几个例子吧:清晨五点就开始扫街的环卫工人,把每条小巷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小区门口站岗的保安,认真检查每一个进入的人,守护大家的安全;超市收银的姑娘,对每个顾客都笑脸相迎,耐心地找零、装袋;讲台上站了几十年的老师,把一届届学生送进更好的学校;医院里连做几台手术累得靠在墙边喘气的医生,这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 做好本职工作,就是最实在的为人民服务。
市场经济讲究效益,讲究竞争,但这和雷锋精神并不矛盾。相反,如果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工作干好,都想着怎么给别人提供更好的服务,整个社会不就更温暖,整个社会不就更和谐了吗? 雷锋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看到谁有困难就搭把手,在平凡的岗位上尽心尽力。可贵的是,他坚持了一辈子。
其实,我们每个人也能做到。公交车上有老人上来,起身让个座;路上有人摔倒了上前扶一扶;同事遇到难题,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他;路上有人问路,停下来仔细告诉他怎么走。这些小事,谁都能做。难的是天天做、年年做,遇到就做。 如果你能从今天开始,把这些小事做好,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干好,坚持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那你就是新时代的雷锋了。 雷锋不是遥不可及的榜样,今天我们学雷锋就是要学他的精神,精神一到,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新时代的雷锋。 2026年3月5日于圆梦园农庄
三月的天气
前几日还是二十多度的晴暖,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身上软酥酥的,园中的玉兰、桃花、月季、茶花、李子花等次第盛开。原野上,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把大地铺满了金黄。可一夜醒来,狂风大作,气温突降十多度,刚收捡的厚衣服不得不又翻出来,重新裹在身上。那雨呢,也是有一阵没一阵的,有时你以为它要停了,推门出去,却又被疏疏落落的雨丝打湿了。这变幻,真叫人无从预备。这就是三月的天,任性,变幻莫测。
在这样的天气里,心里倒生出些奇异的感触来。这忽晴忽雨、乍暖还寒的光景,多像人生路上那些起起落落的日子。我们这一生,不也常是如此么?有时顺风顺水,阳光铺了满地,以为从此便是坦途了;可转眼间,不知哪里来的风雨,就把人浇得透湿,冻得打颤。那些平坦,那些坎坷,那些意料之外的转折,就像这三月天的脾性,由不得人挑选,也由不得人躲避。
然而,我还是喜欢这三月的天,喜欢它的真实,它的毫不遮掩。它不像夏天那样固执地炎热,也不像冬天那样一味地严寒。它把温暖与寒凉,晴朗与阴雨都摊在你面前,让你一并领受着。而在这所有的变幻里,有一种东西是始终不变的,那就是潜藏在每一丝风、每一滴雨里的生机。你看,那雨后的柳芽,是不是又绽开了几粒鹅黄的嫩苞?那湿漉漉的草地上,是不是又冒出了些星星点点的绿意? 这么想着,倒觉得那冷风冷雨也可爱起来了。它们也是春天的一部分啊。没有这乍暖还寒的反复,没有这晴雨交替的酝酿,那沉甸甸的、盛大的春意,怕也不会来得这样踏实,这样饱满吧。 人生大概也是这样。那些寒冷的日子,那些阴郁的时刻,原来都是为了让我们更真切地感受温暖,更懂得珍惜阳光。经历了起落,穿越了风雨,心里反倒生出一种安稳,知道无论怎样的寒潮,终究挡不住春天的脚步;知道前面总会有路,总会有光,总有一些生生不息的东西,在等着我们。
三月的天气,就象我们人生,充满困惑、坎坷、挫折、低谷,但更多的是希望、美好、成熟、收获。 2026年3月15日于圆梦园。
又到三月植树忙
三月,是最佳的植树季节。 2017年我和老伴先后退休,回老家创办了圆梦园农庄。
第一件事就是植树。当年我们从老乡手里买了片荒坡荒地,雇人用挖掘机垦荒翻地。第二年开春,我们就开始栽树。先载植香樟、银杏、樱花、梅花等观尝树,接着就栽桃树、梨树、柑橘、脐橙、桑枣、柿子、枣子、枇杷、柚子、李子等果树。树苗小,第一年栽下的,夏天过去就少了一半。没办法,第二年、第三年接着补栽。浇水、喷药、除草、施肥、松土,象精心呵护孩子一样辛勤的打理陪伴它们。尤其是夏天,每天得给树苗浇水,酷热难耐,挥汗如雨一点也不夸张。
一晃快十年了。当初那些瘦弱的香樟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银杏秋天黄得发亮,樱花一开就是一大片。果树更争气,桃子压弯枝,梨子挂满树,枇杷、柚子、脐橙、柑橘黄澄澄的。每到果子成熟的时候,来采摘的亲戚朋友一拨接一拨,园子里欢歌笑语不断。
今年三月,我们又忙起来了。前几年栽的脐橙太密,挤得透不过气,我们请人移栽了四十多棵到后山上。挖坑、带土、抬树、填土、浇水一连干了五天,腰酸背痛。可看着那四十多棵树在后山站成一排排一行行,两年后,这里又将是一片新果园。
有人说,这么大年纪还折腾呀,我想,还真不是折腾。你看着一棵棵树从你手里栽下去,一年年长高、开花、结果,就像看着一个个孩子长大。我们这代人总有走的一天,但这些树会留下来,替我们守着这片土地,给后来人遮阴、结果,这不也是人生的意义吗? 2026年3月19日写于圆梦园农庄